我家的晚餐有满桌菜肴,和抬头便可见的父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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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家已有几月,从盛夏到如今的初冬,不单气温的翻转,还有被随之而来的冷风吹倒的心底五味。

思念是萦绕脑海的情绪,无法消化,反而夜到深处意更浓。想念的是熟悉的城市,熟悉的街道,熟悉的人,更是舌尖上无法被替代的家的味道。

春时,食温。气温刚回暖,衣服刚褪薄,身体的寒气仍有余存。母亲便会多起火,尤其晚饭,多做热汤。

火温适度,少许油入锅,随后葱段蒜碎炝锅提味,随后倒入适量水,原本浓烈的烟也融入水中成了浅浅萦绕的烟圈;静等几刻,水面开始波动,大片气泡开始上涌,此时母亲便会将提前切成中等大小的豆腐块放入锅中,用汤勺轻轻推开,嫩白色的豆腐随着母亲手里的汤勺在锅中缓缓移动,锅里的热气开始变浓,香气亦依附于其中,浅浅的,但易于察觉;盖上锅盖,再静等一会儿,母亲此时不会闲下,转身将菜板上已经清水洗过的雪菜横截一刀,放入菜盘,随后拿碗打五个鸡蛋,加入一小勺盐,用筷子搅匀,筷子在母亲手里开始舞动,与碗壁轻而快的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直至蛋清与蛋黄的分界线消失,母亲停手,放下碗筷,此时锅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母亲拿起放着雪菜的盘子,掀起锅盖,锅中的汤已微黄,豆腐的气孔开始扩张,汤汁浸润着,显得豆腐更加鲜美,母亲将雪菜轻轻撒在汤的表面,随后扬了半勺的清水,原本大开的汤开始收声,母亲添入少许胡椒粉、十三香,随后用勺混匀,随手又调小了火,盖上锅盖,等待出锅。

母亲打开电饼铛,入少许油,将打好的鸡蛋绕圈倒入,用木铲轻轻推匀,母亲又把提前切好的胡萝卜丁和黄瓜丝均匀地铺在上面,随后盖上电饼铛,调小火的档位,接下来的事便是等候。

看母亲做饭,对我而言似乎是种享受,没有手忙脚乱,没有慌忙,每一步都恰到好处,不疾不徐,如同一场表演,赏心悦目。

时间已到,锅中的汤已炖好,关火,再次掀开锅盖,扑面而来的香气顺着鼻腔钻进咽喉,仿若已经喝到了汤,整个胸前开始被热气填充;电饼铛的蔬菜鸡蛋饼也改出炉,关火,上盘,一气呵成,鸡蛋的金黄,加之胡萝卜的橘红,黄瓜的鲜绿,食欲被瞬间拉满。站在一旁的我开始迫不及待"妈,我现在好想大快朵颐!"母亲每到此时,总会佯装嗔怪"就你性子急"却还是会加快手上的动作,以便早些开席。

雪菜豆腐汤,鸡蛋蔬菜饼,还有父亲与我偏爱的腌辣椒,这一餐便完成。虽显清淡,却处处带着温度,热汤被母亲盛进碗里,端起碗,温度便从指尖向向深处蔓延;母亲将鸡蛋蔬菜饼分成几块,用筷子夹起,热气可见。喝一口汤,咬一口饼,双倍的热气进入咽喉,随后食物随着热气进入肚子,便感觉整个人变得温热起来,原本残存的寒气被驱赶消散,精气神也开始回旋。

夏日,食凉。老家的夏日是火热的,即便清晨也能感受到日光的热度。父亲与母亲都是不耐热的人,每到夏季,他们便最想遇上连雨天,躲避太阳的热情。不过,很少如愿。因此每到夏日,母亲总懒于开火,她总调侃"要是依旧做汤,水应不用放了,我的汗足够做两锅!"虽是玩笑,但母亲确实很少开火,多是做些凉拌菜,尤其晚饭。

下午的五点,母亲便开始准备工作。菜园子里的生菜正逢时,母亲便会仔细挑选一番,选中样貌符合心意的,将其摘出,随后一叶叶剥开,放入水池,洗去菜梗中的泥土,多次冲洗后,放入滤水的菜盆;接着从冰箱的保鲜里拿出半个紫甘蓝,依旧如上方法清洗干净,沥干水分放到菜板板,母亲操刀将整片紫甘蓝切丝,刀与菜的接触充分却短暂,母亲的每一刀干净利落,切出来的菜丝细整均匀,单看着就很养眼;之后母亲又切了洋葱丝,胡萝卜丝,黄瓜丝,还有在街口小贩车上称的二两鲜豆皮,单一的工作完成后,母亲将所有菜丝放入搅拌用的大碗备用。

一切准备好,时间已经过去半个钟头,母亲散步到离家两百米的面食铺子,挑了两个芝麻烧饼,一个母亲钟爱的糖三角,和老板娘零散地唠了几句随后拎着袋子走回家,橙黄色的夕阳落在她发丝与肩上,衬得她比希望更加温柔。

买完主食,母亲开始准备拌菜,少许耗油,一勺半食盐,两盖白醋,一圈辣椒油,生抽鸡精适量,拍好的蒜末倒入,配料齐全,母亲便开始用筷子将菜丝与调味料拌匀,随后入盘上桌;酱碗里填满黄豆酱,生菜放入菜盘;买好的主食放进微波炉加热两分钟,入碗上桌,拿起筷子,简单的晚饭便完成。

捞汁时蔬,芝麻烧饼,还有每顿不可少的母亲亲自腌的咸菜,夏日的清凉大体在这个时刻被放大到最适宜。

秋冬,食热。秋冬整体是萧瑟素淡的时节,多风,常雨雪,自然温度也长时徘徊在零下几度与零上几度之间,因此食欲大增,饭菜也偏重口味。母亲每年的这段时期都会大施拳脚,在厨房里能待上一日的大部分。

我最爱的一道菜便会在每年的这个时候频频上桌。母亲早起去肉铺买回大几斤的排骨,不仅肉上挂着冰碴,母亲两鬓的发丝也因呼的热气与空气的凉温碰撞而缠上冰霜,进屋的瞬间融化成水。但母亲并未在意,放下食材,开始准备。

起锅烧水,待水沸腾;随后母亲取出适量排骨,用剁骨刀将其剁成长节,水开始翻水花时,排骨下锅焯水。此时母亲会放入姜片去腥。

排骨焯水过后,捞出放进瓷盆,撒上姜丝以及适量料酒腌制备用;重新起锅,锅热倒入油,油热放入腌制好的排骨,煎至两面金黄,排骨的香气已初露,随后母亲便用勺子舀出两勺甜辣酱,放入锅中,与排骨混在一起翻炒,排骨沾染上酱色,混合着酱料的甜辣香气,在母亲的铲子上翻转跳动,如同刀尖上遇到的勇士,带着热气与香气,充斥在整个屋内;当香味开始扩散,母亲向锅中倒入半水舀的凉水,起初的热气腾腾顷刻被压下,只有锅边还有阵阵小气泡在缓缓上翻;随后母亲盖上锅盖,开始焖上二十分钟。

这个间隙,母亲开始着手另一项工作。拿出四个大小合适的土豆,洗净去皮,随后切成大块,再次入水冲洗,然后沥干大部分水分,放入蒸锅,等待十分钟;接着准备蒜末、葱丝备用。

此时母亲总会坐在靠窗的藤椅上,即便早晨的日光仍旧裹着清冷,但母亲还是喜欢让其落在脖颈处,微微眯眼,偶尔哼几句小调,等着下一步的工作。

十分钟过后,母亲关掉蒸锅的火,用锅铲盛出蒸熟的土豆,淋上少许白醋,几滴香油,半勺耗油,一盖辣椒油,用随后用筷子开始搅拌,成块的土豆被搅拌成细腻绵绸的膏霜状,搅拌均匀后,母亲将其揉成大小一致的小球,在淡橘色的瓷盘上摆成一圈,然后撒上葱丝和蒜末。

一切准备好后,锅中的排骨也已差不多,母亲慢慢掀开锅盖,排骨与酱料的香气扑面而来,锅中的水已经蒸发大半,母亲浅浅翻动排骨几下,随后撒一层芝士碎,再次盖上锅盖焖上五分钟。

再次揭开锅盖,锅中多了芝士的香气,用铲子翻动排骨时,芝士成了排骨间的纽带,排骨难以分离,于是母亲会用装大碗面的棕色瓷碗将排骨分装,随后在每个碗里撒上花生碎与白芝麻。

忙完,时间已到晌午,母亲将菜端上饭桌,再做一些其他的热炒菜,伴着午后四五点的阳光,即可开席。芝士酱焖排骨,自制土豆泥,这是每次我最爱的菜,从未吃腻,最难忘却。之前问母亲为什么做了排骨还要加一道自制的土豆泥,母亲在收尾的时候会漫不经心的说"怕你吃腻,土豆泥解腻一些。"

其实母亲做的饭有太多,煎炒烹炸,炖煮焖熬,样样入味,样样不同于别处。这些不过更深刻。

春夏,秋冬,一年往复,在家的时间随着年龄缩短,因此对家的想念便愈发浓厚。

缠绕在舌尖的味道,不单是食材,不单是下肚的快感与满足,而是因为这些食材皆经过一人之手——母亲。母亲忙碌的身影,满足的笑容,都是伴随着年年晚餐的开场而深入心头。

晚餐,亦叫做正餐。更须用心对待,用心感受,尤当与家人共进之时,情感会为本就美味的饭菜锦上添花。

在异地,当万家灯火彻夜通明,晚风吹过街灯晕散的条条街道,似乎萧瑟清冷感贯穿到了骨骼;可当闭上双眼,屋内的阵阵热气便将自己的灵魂带到一处,满桌菜肴,抬头便可见母亲与父亲的笑意。

诚然,此处为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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