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影子里的半片光

我说，你是影子里的半片光

文/温梦泊

我小心翼翼地露出指尖的缝隙，偷偷看你眉眼间的欢喜。随着影子慢慢地晕开，光芒照在你的脸上，你是我影子里的半片光。

小时候很喜欢和母亲玩踩影子的游戏，幼稚地觉得踩到影子就能留下点什么。于是在我陪她去买菜的路上，一刻都没有停下地蹦跳。早晨的阳光很温暖地包容着我，就像母亲一样。

只是我常常出一身汗，弄得白衬衫左黄一块又黑一块，我呆在阳台，坐在一个很小很小的板凳上，学习着洗衣服。期间朋友呼唤我出去玩，我大叫一声回来再洗，把肥皂扑通一下放进水里，洗了手就跑出去。

“早点回来！”

回头看时，阳光照射在母亲的半边脸上，彼时她还很年轻，笑起来的时候没有皱纹，只有两个很好看的梨涡。手里的泡沫堆积起来，使她的手落在阴影里。我大声应和了一句好，她又低下头来，继续洗我那件白衬衫。

回来的时候，我坐回我的小板凳，往水里捞，怎么也找不到我的肥皂，着急让我有些不知所措，我大声呼唤着母亲，问她我的肥皂去哪里了。

“你放在哪里啦？”

“就！就在水里呀！”我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因为遗失的肥皂摸不着头脑。

于是她告诉我肥皂在水里是会融化的。抱起我坐在阳台上，安慰我下次再学。她的眼底里都是喜爱，落下半片阴影，帮我洗掉了我才洗了一半的衣裳。

那时候可能我不知晓，母亲洗的衣服会陪伴我十五个清晨，就像影子一样。

薰衣草的香味淡淡地浓了我的鼻尖，同学都夸赞我的衣服好闻，我骄傲地回家告诉她，她很开心地笑，笑容染亮了那晚的星辰。

随着阳台挂着的校服落下的阴影越来越大，我也慢慢长大了。不变的是，母亲还是拥有帮我整理好一切的细致，细致地让我几乎忘却了，她也在慢慢变老。

那晚她摔跤进了医院，是唤醒我的一瞬心悸。

住在补习班的我没办法立刻跑回家陪她，只能和她打视频，看她穿着医院的条纹衫，看她吊着点滴，看她苍老的面影。她还是在笑，对我说老毛病了，不是什么大问题。苍白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柔情，堆积起来的皱纹却因为笑容而变得可爱。我就这样和她左一句右一句聊着天，暂时地享受这所谓的温馨。直到医院的护士过来对我说母亲要睡觉了，我们才挂断电话。

那晚我深切地记得她整个人落在阴影里的苍老，翻来覆去地在心底唤了她好多遍，一边唤一边闻着衣服上她的味道，听父亲说，母亲是在阳台洗衣服的时候滑倒的，这一滑，滑到了阴影里，滑到了苍老里。

我又想起母亲的笑容来，才意识到，她一直在心甘情愿地成为我们的影子。

不管是我在外面玩闹过后回家，还是她洗过好闻的衣服，到现在她摔跤进医院，每一次，只要我回头，就能看见她被阳光照射，笼在阴影里的样子，她嫁做人妇，心甘情愿地隐去姓名，只为做一个母亲，只为做我的影子。

迎接她出院的时候，她回家躺在床上，叫我拉一下窗帘，我偷偷留了一条缝，阳光透过这条缝隙照在她的双手上，我揉搓着她的手，说她的手真好看。

“哪里好看，都是皱纹。”

“就是好看！”

她双手的影子落在我的手上，我们又在一起笑。

我说，她是我影子里的半片光，在我背后为我照亮前方的路，在我背后成为我的依靠。也许我们都太忙碌，不习惯对母亲说我爱你，更不习惯停下来，和她说说话。可是影子是不会骗人的，它总是悄无声息地长大，也悄无声息地变老，我不想拥有最后连母亲的手还没来得及好好握的后悔，更无法想象她继续变老的模样。

她在阴影里活了大半辈子，也在阴影里透着温光。

你是我影子里的半片光，在过去的日子里，闪闪发亮。

我要为你藏起一些欣慰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，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