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价上涨前那晚，我在加油站排队，还把车熄了火，与坐在副驾驶位的老婆拌嘴。
“我说装水前加油吧？你非要说出来再加，现在好了，油表显示0公里，还要在这里等40分钟……”
老婆白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不是吵不过我，是她也知道，这次是她的决策出了问题。那个白眼的意思我懂：“行了行了，都怪我，你闭嘴吧。”
可我没闭嘴，人在尴尬的时候，总想找个人吐槽一下。
01
油表显示，10公里的时候，我没排。
第一个加油站，路口竖着块牌子：“加油车加油中”，里面只有四台车在等。
但我没等，觉得下一个加油站应该车少，何必在这儿耗着。
第二个加油站，连加油站进入口就挤满了车，我直接加速离开了。
人就是这样，油还剩10公里的时候，觉得那么多油站，我的选择很多，没必要排队将就。
等油表见底的时候，才发现哪有什么选择，能有一个加油站收留我，就不错了。
是的，油表显示为0，我也变得老实了。
第三个加油站，排了5条队伍，交警在路口维持秩序。我什么也没说，默默拐进去，排在最后面。
车上还拉着十桶山泉水，刚从丈母娘家装的，水重车沉，只能无奈排队。
交警拿着手机在车流里穿行，对每个排队的司机喊：“明天才涨价！明天才涨价！今晚没有涨，别被误导了！很多加油站都空了，需要油罐车来补油，需要40分钟后，才能恢复加油工作，能走的先走，明天再加！”
大部分人，都假装没听见。
轮到我这里，很无奈用手指指油表，“0”的显示也让交警很无奈。
旁边有位大哥，车头快怼上我副驾驶门了。交警走过去敲他车窗：“师傅，明天才涨价，你看通知，别排了，你这堵着拐弯的车道呢。”
大哥没动，交警又劝了两句，大哥还是没动，反而又往前蹭了一点。
交警急了：“师傅你倒一点，倒一点，别蹭着旁边的车。”
大哥开始倒车，雷达嘀嘀嘀地尖叫，差点撞上后面的车。
交警赶紧喊：“停停停！你倒车不看后视镜吗？”
大哥摇下窗户，理直气壮地说：“是你让我倒的，你不看着点指挥吗？”
那一瞬间，我看见交警的表情——想骂人，忍住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语气冷下来：“你赶紧走，快点快点，别挡着后面的车，速度点，快走。”
大哥还想说什么，交警已经转身走了。
大哥不情愿地把车开走了，走的时候还摇着头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他不是不知道明天才涨价，他是接受不了自己白来一趟。
人这一辈子，有多少次就是这样——明知道错了，但就是不肯回头，因为回头比犯错更丢人。
02
队伍很长，一动不动。
我前面的车，是一位大叔，在跟旁边的人聊天：“听说今晚涨八毛，一箱油能省四十多。”
旁边的人说：“交警不是说明天才涨吗？”
大叔笑了笑：“万一呢？万一信息不准呢？排都排了，等等呗。”
我坐在车里，听着这段对话，突然觉得有点荒诞。
“万一”这两个字，大概是世界上最贵的两个字。
它让你排队、让你抢购、让你囤货、让你做一切你明知道没必要的事。但你不敢赌，因为赌不起。
2020年，抢口罩；
2021年，抢房子；
2022年，抢退烧药；
2023年，抢盐；
2025年，抢黄金。
2026年，抢什么？
那些“万一”，对有钱人来讲是笑话，对普通人来讲，真的承受不起。
我扭头看看老婆，她低头刷手机，余光都不给我一个，知道她还在气我刚才怪她。
我又来了一句：“你看这队伍排的那么长，动都不动一下，现在都10点半了，估计要搞到11点啊！”
她抬起头，又白了我一眼，这次白眼比上次时间长。
我闭嘴了，不是怕她，而是突然意识到，发牢骚不是为了解决问题，是想找个人分担焦虑。
而她没接话，不是吵不过我，是她也知道——这事两个人都有份。
有时候发牢骚，不是为了争对错，是想有个人接住自己的情绪。
她没接话，但也没离开。
坐在副驾驶上刷手机，偶尔抬头看一眼队伍进度，这就够了。
03
车队终于动了。
我几乎是滑行进去的，不敢踩油门，怕最后那点油撑不到加油枪。
加完油的那一瞬间，我长舒了一口气……老婆在旁边说：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没有嘲讽，没有翻旧账，就一句“走吧，回家”，这大概就是普通人的日子。
一起犯傻，一起排队，一起熬过那些油表归零的夜晚，谁也别嫌弃谁。
那晚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：
人这一辈子，到底有多少次是被“万一”裹挟着走的？
抢盐、抢板蓝根、抢口罩、抢退烧药、抢菜、抢油……每一次都觉得“万一呢”，每一次都告诉自己“下次不跟风了”，但下一次，还是会出现在队伍里。
不是因为傻，是因为普通人的安全感太薄了，薄到经不起一个“万一”。
那晚我对自己说：别跟风了，要有自己的判断。
但我心里也知道，下次油表归零的时候，我还是会排。
区别是，我会给老婆递瓶水，然后说一句：“怪我，下次咱早点加。”
这就是普通人能做的全部了——不在风里逞英雄，只在下一次，稍微比上一次，体面一点点。
04
那晚加油站里，挤满了清醒的傻子。
有人因为“万一”来的，有人因为“来都来了”留下的，有人因为“面子”不肯走。
还有我这种：明知道不该排队，但油表归零后，也不敢赌。
我不是最清醒那个，也不是最傻的那个。
经历这次后，知道下次尽量别跟风，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