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老依存馨香在,年高仍怀少女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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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舍楼下的桂花开了,清香四溢。风吹过,桂花落,无数花瓣在空中起舞,迟迟不肯落地,花落的轨迹,交织在一起,如丝如缕。

记忆中的奶奶,温柔的亲抚着女孩的额,“去了那边之后啊,要照顾好自己,要和老师同学好好相处,常回家看看,看看巷口的桂花,看看我……”风停,落花满地,终是心中所忆搀糅眼前所睹,思念无声,花落却有音。

这是十六年来第一次离开奶奶的庇护,风雨交杂的十六年,奶奶从未缺席对我的陪伴。惭愧之感油然而生,我曾在初中作文写下对爷爷一生厚德载物的赞美和仰慕,却忘了,我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又何止爷爷一人。

自我求学住校后,看见奶奶更多是在短视频的社交平台里。一袭花衣裙,一抹艳红唇,一舞丰腴姿,在公园,在广场,在林间,在院中。我感叹于互联网的飞速发展,能让我在不论天涯海角的地方看一看奶奶的生活。

她似乎总是对花情有独钟,游仙河畔,她托起一朵盛放的白莲,放在鼻边轻嗅,好友“咔嚓”留住亭亭的玉莲。夕阳下,她站在向日葵花海里,满面笑容,霞光映照在她的脸上,好友“咔嚓”留住永生的太阳花。

她走在瑞香园的小路上,频频回眸,闭眼细嗅,享受着花香,好友“咔嚓”为她留住了瑞香花的芬芳。她喜欢穿一身花色与花合照,好让我们夸她气色真好简直貌美如花。

一张张照片,一份份生活碎片,整合成了她的日常生活呈现在我的眼前,仿佛我也曾参与这一切。

巷口有棵桂花树,阳光下的树影不偏不倚为我家小院一角挡住了夏日烈阳。奶奶的摇椅是树荫下的常客,叫人一躺便是一个晌午。树上是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鸟,叽叽喳喳,偶尔翅膀无意拍打树枝,带下阵阵落花。

若此时正好在树下乘凉,便也忘记了去责怪嘈杂的鸟叫虫鸣,只觉生活充满浪漫气息。

顺着摇椅看去的方向,是院中的小花园,虽有几株是爷爷的绿植,但在它们在群芳争艳的花丛中显得默默无闻。奶奶的大红玫瑰,绚丽绽放,艳压群芳,奶奶很是喜欢抚摸这娇艳欲滴的玫瑰,却总被茎上的小刺刮伤,但她毫不在意,她说能触碰这么美的花,总要吃点苦头的。

小时候的我自是不懂其中奥义,只笑奶奶是自讨苦吃。瑞香花盆栽是最有型的一位了,曾是瑞香园花棚里的观赏花,枝条全用铁丝塑过造型,很是好看。还记得那年,花棚搬迁,奶奶又与花棚长交好,临别之际,赠两盆瑞香花做离别之礼,惹得奶奶甚是欣喜却又怜惜道:“这花受苦了,老爷子,明日便把这铁丝去了吧。”终让瑞香花舒展筋骨。奶奶舍不得花被铁丝束缚,她说花是美好的,又为人类带来无尽的快乐与芬芳,自应无拘无束,放肆生长。

奶奶懂一些花的习性,在下雨天和艳阳天,在春光明媚和霜冻寒季,她总是忙上忙下,把花搬进客厅又搬出去,如此往复,不觉疲惫。

但奶奶在种花方面远不如爷爷有学识,所以爷爷顺理成章成了花园建设的主力军。从我记事时未曾记得爷爷对种花颇有研究,许是深知奶奶欢喜,偷偷学来种花之道,还总往家带花种或是花的盆栽,我想这也算是俩老人家的独特浪漫。

说起来现在我与奶奶的距离其实也不过百里。这属于我一人的旅程也算不得远航。只是这思念如晚霞渐晚渐浓,才下眉头,又上心头。“学校的饭菜好不好吃?宿舍的环境好不好啊,种了些什么花?有没有家里香?要不要给你带一盆小兰花放窗台,有花才有生活的气息,有家的模样啊!”

奶奶一大连串的问题从手机屏幕里钻出来,“没有奶奶的好吃,还行,宿舍楼下一路都是桂花,到时开花应该会很香,但是肯定没有巷口的香,说得我想吃奶奶做的桂花糕了,花就不带了吧,我这么懒,别给我糟蹋了,到时你又该埋怨我害死了你的宝贝兰花呢!”我不紧不慢地说。

她喃喃自语:“有桂花也好,待到秋日金桂飘香,你回宿舍就有回家之感了。”沁人心脾的芬芳能消散人们一天的疲惫,她坚信这个自愈的方式,一持续就是大半辈子。视频挂断了,我悄悄许下承诺,下次回家一定要给奶奶拍照,透过镜头,看一看她年过花甲不服老,仍如花般放肆生长,记录只属于她的芬芳时刻。

风起风止间,又会有多少桂花散落院中,会不会刚好有一朵轻抚熟睡奶奶的额,停在她的手心里,替我送去无声的告白与思念。心绪沉浸其中,突然室友用手捧来一撮桂花端在我面前说:“楼下地上拾的,很香,你闻闻。”我凑近些闻,点点头“刚在想什么呢,你这周末回家吗?”“回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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