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时光可以回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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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起许多年前的夏天,我走过动荡的日子,追过梦的放肆,那时感觉夏天很长,青春很长,仿佛永远少年不会老去。而现在,那些悠长之夏,只仿佛闪着星光而浮游的尘埃。

夜的羽翼渐渐收拢,黑瓦铺排的屋顶沉没在渐渐涨起的雾气中。繁密的星星,浮漾在江雾蒸腾的田野上空,我静静地环顾着,一切如梦似幻。

风声簌簌,树叶剥离了树的枝干,房内灯苗跳闪,摇曳着鬼魅似的阴凉。我忍不住瞧了眼窗外,夏日的梧桐叶明亮而璀璨,而爬山虎枯萎衰败,几处老宅内外墙面都是裂痕。月的微光穿入云层,又隐入云层。

在无数个独处的黑夜中,我把心磨得分外纤细,我捕捉着每一根残丝,渐渐于眼前编织出一片云锦。世间韶华万千,可一个人不能整日耽溺于幻想之中,那些青涩的时光如静谧的海,悄无声息,却从未滞留。虚无缥缈的沉寂中,时间在酣畅地流淌。

我越来越觉得,这世间很多安排都自有深意,就如痖弦所说的那般:“世上唯一能对抗时间的,对我来说只有诗了。”我们总可以找到岁月如歌的光阴里,自己所珍视的东西。可是,我想,时间本身是没有什么改变的,四季总是依着一定的节拍,周而复始地唱过来。

我也曾见过清晨远天的日出,看过深夜从指尖滑落的星辰。每一天,每一季,总是按着秩序,没有一朵花会忘记,没有一片叶会迟疑。在有限的光阴里,那帧帧瞬间不会消失,潺潺流水不会静止,而我们,却沉寂中时光温厚的呢喃里,不明所以。我们迫切地记录着,那么多弥漫着馨香的记忆,我们渴望有一个角落能将一切容纳进去,我们又深知无法定格时间,所以定格了自己。

昼夜交替,四季几经流转。倘若逝去的光阴能够回溯,此刻窗外仍然是蝉鸣荫浓,少年还是会在明晃晃的教室里,逢人就说自己那些天花乱坠的梦想。往日心中不朽的信念就如一支浮标,如何风浪都无法将它浸没。如果一切能重来,再漫长漆黑的暗夜都将结束,黎明会携着灿烂的朝阳到来;再炎热的夏天都将过去,温暖的春日会捧一束鲜花造访人间。

可如今我不能够沉溺于那些有关往昔的记忆之中,我眼前早已看不见曾经的喧嚣,只剩漫漫题海与堆叠的书卷。摊开那本发黄的阅历,顺着那条路极目望去,青涩的时光原来不曾消失,那么多人还穿着记忆里的旧衣衫,越过万千山河,星辰浩宇,来到我面前。每一次当我重新走进它们,踏出的步子都是对旧时光的温习,无比怀念,又无限眷恋。在那条路走久了,我也慢慢成了一个敢于告别的人,向刹那芳华,向似水曾经,回眸一笑。

后来的今天,海岸线蜿蜒延伸过去的地方,一些深深浅浅的楼林群立着,像蜃影。窗外偶有晚风吹来,暖黄色的台灯很亮着,素色的纸张上,我落笔写下未来可期。而这些逝去的过往啊,像一颗一颗的雨滴落井水里,下一秒便不见踪影,却在心里荡漾起圈圈涟漪,雕刻在往后的锦绣时光里。

如今回忆只留下恩宠,像那棵夏日里的梧桐树,进入了疲惫,也落得一地华美。我也逐渐变成一个勇于面对未来努力生活的少年,成熟笃定向前,佐以浩瀚无边的坚强。

过往的种种,也都滞留在一个阳光有些刺眼的黄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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